《沙揚娜拉——贈日本女郎·徐志摩》全文與讀后感賞析
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,
像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,
道一聲珍重,道一聲珍重,
那一聲珍重里有蜜甜的憂愁——
沙揚娜拉!
這是組詩《沙揚娜拉十八首》中的最后一首,寫于1924年作者隨印度詩人泰戈爾訪日期間。這是一首贈別詩,也是徐志摩抒情詩中的“絕唱”,向來為人們所傳誦。詩人在短短的五行詩句中,表現了對日本女郎依依惜別的深情,并塑造了一位性情溫柔、形態逼真的日本女郎的藝術形象。
描寫離情別緒的詩作古今中外不可計數。這首詩以其簡練的筆法,給讀者留下較大的想象空間。開頭一句“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”,表現詩人對日本女郎柔情蜜意的由衷贊賞。這位日本女郎在與詩人分別之際,似有不少話想說而又羞于啟齒,于是含情脈脈地低頭鞠躬。那種欲言又止的舉動、含羞帶笑的情態,正表現了日本女性的賢淑、溫存與莊重。這種形態既不同于“執手相看淚眼,竟無語凝噎”的情景,也不同于“揮手從茲去,更那堪凄然相向”的境況,它具有日本女郎的鮮明特點。同是寫離別,此詩日本女郎與詩人告別,畢竟不同于中國女子與情人的告別,自是別有一番情趣。它對于表現日本女郎的情態美是恰到好處的。
接著,作者在第二句里用了一個比喻:“像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”。以涼風吹拂下顫動的水蓮花作比,顯然為了突出其柔媚的風致,進而刻畫女郎的嫻靜與純美。但要看到,這句詩表面上寫這位女郎的體態弱不禁風,其實是襯托女郎在離情別緒的籠罩下難以忍受的內心痛楚,氣氛孤單凄涼。通過這一比喻,讀者的想象力即可超出現實的空間,飛翔得更加高遠了。
女郎處在將要分別、不忍分別,又只好分別的復雜情緒的交織之中。她又不能一味緘默。“道一聲珍重,道一聲珍重”,女郎把萬千情意化作一聲聲的“珍重”來表達自己對朋友的愛慕敬仰之意。這里語句重疊,看似平常而實際上包含許多內容,正如第四句所寫的“那一聲珍重里有蜜甜的憂愁”。可以想見,詩人和這位溫柔多情的日本女郎在交往中已經結下了真摯的友情,可是,如今即將分別,何時才能重見呢?因此在分別之際頓生“憂愁”是可以理解的。詩人在品味這一聲聲“珍重”里所包含的“蜜甜的憂愁”后,以“沙揚娜拉”(日語,意謂再見)這一平常然而誠摯的告別詞結束,不僅最后點題,而且通過這包含著復雜意念的語調,把女郎聲聲囑咐,殷殷叮嚀的眷念心情傳達出來。這句“沙揚娜拉”是深情的呼喚,也是美好的祝愿。它集中道出了別時不易、見時亦難的苦衷,體現女郎渴望今后再能見面的真摯、深切的情懷。讓我們領略到那極富人情意味的離情美。有人把“道一聲珍重”視為被送者的祝愿,我以為這種理解也未嘗不可。就離別而言,祝愿都是相互的。我之所以把“珍重”理解為是送別者女郎的祝愿,主要考慮到在“珍重”這一復句后面緊接著寫道:“那一聲珍重里有蜜甜的憂愁”。作者用“那”——表示遠指之詞,這里的“那”與第一句的“那”同屬一個對象——女郎,是顯而易見的。
這首詩十分微妙而逼真地勾勒出送別者女郎的形態和內心活動。短短五句,既有語言又有動作,更有纏綿的情意,真是聲情并茂、形神兼備,充分顯示了詩人繪態傳神的藝術功力。
上一篇:《沉默的芭蕉·邵燕祥》全文與讀后感賞析
下一篇:《沒有不下臺的演員·劉湛秋》全文與讀后感賞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