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二度梅全傳》小說簡介|劇情介紹|鑒賞
此書署“惜陰堂主人編輯,繡虎堂主人訂閱”,內(nèi)封又題“天花主人編次”,均為化名,作者真實姓名及生平不詳。全書四十回,是清初章回體長篇小說。有澹雅堂刊本、右文堂藏板本、書業(yè)德梓行本、福文堂刊本等,均無序跋,為繁本系列; 又有文富堂刊本、文玉齋刊本等,有序,為簡本系列。簡本系由繁本刪節(jié)而成,刪節(jié)者為 “靈峰子” (據(jù)文富堂刊本序)。
此書托言唐肅宗時故事,實為揭露影射明末政治黑暗的。按盧杞為唐德宗建中年間宰相,其為人確實陰賊狠毒,干盡了壞事,當(dāng)時士庶皆恨之入骨。但小說所寫情節(jié),卻沒有一點史實依據(jù),并且跟盧杞狼狽為奸的黃嵩,也史無其人,是一個完全虛構(gòu)的人物。明代宣德年間雖有個黃嵩,但那是一位干吏,與這毫不相干。書中其余主、次要人物,也全是虛構(gòu)的。所以,《二度梅全傳》盡管用了唐肅宗的年號,盡管借用了歷史人物盧杞的名字,卻并不是一部歷史小說。它是將忠奸斗爭和才子佳人兩種題材合而為一的一本特具風(fēng)貌的通俗小說。
小說寫山東濟南歷城縣知縣梅魁,居官清廉無私,為人忠直不茍,當(dāng)他接到升任吏部都給事的喜報后,并無欣喜之色,反下決心將夫人和公子梅良玉送回常州老家,只身進京,準(zhǔn)備與賣官鬻爵、朋比為奸、殘害忠良的奸相盧杞、禮部黃嵩決一死戰(zhàn)。
梅魁進京后,盧杞多方牢籠他,不計他初謁傲慢無禮和祝壽禮品輕薄之罪,想收為己用。但梅魁不僅不受其籠絡(luò),反而在壽筵席上將黃嵩大大羞辱了一番。黃嵩便挑唆盧杞,誣梅魁私通韃靼,致使皇帝大怒,將其斬首于西郊。盧杞想斬草除根,又矯詔令錦衣衛(wèi)赴常州捉拿梅良玉母子,幸得常州府衙役屠申報信,梅夫人投奔山東胞弟邱軍門,梅良玉逃往儀征岳丈侯鸞處。
梅良玉至儀征,聽說侯鸞貪財賣友,連親侄都不認(rèn)。喜童主動提出,與梅良玉互換衣服,主仆易位,防止侯鸞翻臉。果不出喜童所料,一見面侯鸞就將喜童當(dāng)作梅良玉鎖住,欲解京師去請賞,喜童即吞服事先準(zhǔn)備好的砒霜而代主殉難,梅良玉倉皇逃至揚州。
梅良玉在壽庵寺旁徘徊,因走頭無路而自縊于樹,幸得一僧人出恭撞見,由長老將其救活。便在寺內(nèi)暫時安下身來,為寺僧收拾盆景,澆灌花草。長老法名香池,俗名陳日高,乃吏部尚書陳日升之兄,昔年曾中武探,征韃靼,建奇功,后升任天下提調(diào)兵馬大元帥、兵部尚書,因看不慣盧杞的結(jié)黨營私、屠戮忠良,故憤而出家。
再說當(dāng)初盧杞為了陷害梅魁,故意上奏令文官吏部尚書陳日升領(lǐng)兵出征韃靼,都察院馮樂天參贊軍機,梅魁必然要阻止,然后乘機將其斬首。梅受刑后,陳、馮二人亦被削職為民返回原籍。陳日升回揚州后到壽庵寺探望兄長,遇見化名王喜童的梅良玉,甚喜,將其帶回,令其修剪花木,抄寫文書,王喜童認(rèn)陳府家仆王正為義父。時值梅魁周年忌日,陳日升在后花園設(shè)祭悼念亡友,并暗禱梅公子若有成名之日,梅家如有再興之時,梅花當(dāng)開得更盛。誰知當(dāng)夜風(fēng)雨冰雹大作,將梅花打盡,陳日升認(rèn)為天意也不佑忠良,心灰意冷至極,誓欲出家修行。其女杏元、其子春生一再苦勸均無用,陳日升表示,除非梅開二度,方能消除他出家之念。于是杏元小姐虔誠地禱告上蒼,希望上蒼保佑忠良,梅開二度,并令王喜童隨時關(guān)心,一旦梅花復(fù)開,速速報告。王喜童亦暗中禱告,結(jié)果感動了上蒼,果然梅花二度重開,并且都成綠蕊,異常整齊,奇香撲鼻。他興奮至極,題詩一首于壁,立即前去報信。陳日升賞梅見詩,令春生、杏元和詩。杏元小姐從王喜童的種種跡象中,對其身份生疑,后從他處住所供其父牌位,察知王喜童原來就是梅良玉。陳氏全家大喜,陳日升并決定將杏元許配給良玉為妻。
誰知禍從天降,邊關(guān)告急,盧杞為了陷害陳日升,又奏請其女杏元去和蕃。梅良玉、陳春生送行,至邯鄲,登重臺,杏元與良玉相抱痛哭,賦詩惜別,杏元贈玉蟹金釵給良玉,以示深情。杏元行至昭君廟,祈禱昭君娘娘托夢,果然昭君夢示杏元,如參悟醒來,便可得救。于是至落雁崖杏元跳崖自盡,昭君派神靈護佑杏元,送至大名府河南道鄒御史家后花園中。后被鄒夫人收為義女,杏元化名為汪月英,與鄒女云英姐妹相稱,暫在鄒府安身。杏元跳崖后,蕃將無法,只好將婢女翠環(huán)扮成貴人,冒充杏元去和蕃,并騙住了蕃王。
盧杞進一步陷害陳日升,將其夫婦打入天牢,又派人捉拿陳春生、梅良玉。和蕃使臣黨進,計釋陳、梅二人。逃難途中,二人又遭路劫,衣物錢財全失。梅良玉被官兵當(dāng)成賊抓去,幸遇起復(fù)之左都察御史馮樂天賞其才華,收留了他,他化名穆榮。正巧途遇馮的得意門生鄒御史,馮便將梅薦給鄒當(dāng)幕賓。梅良玉隨鄒赴任,精明干練,鄒極為敬重,欲將女兒云英許配給他。正值皇上命鄒進京,鄒便修家書一封,要良玉先送至鄒府,面呈夫人,信中論及女兒云英婚事。良玉至鄒府,經(jīng)過許多周折,方知杏元亦在鄒府。至此,梅良玉與陳杏元方露出各自的真實身份。鄒御史進京面圣后升任兵部侍郎,回家探親,盡知前情,便將杏元、云英同許良玉為妻。
陳春生被官兵沖散,走頭無路,便投水自盡,被一漁婆救起。漁婆有女周玉姐容貌姣好,舉止大方,許予春生為妻。春生亦安心生活于漁舟。誰知禍生肘腋,知府之子江魁在船上瞥見玉姐美貌,竟強搶入舟,逼其為妾。陳春生攔街向邱軍門告狀,軍門痛責(zé)江魁,救出玉姐。原來邱軍門是梅良玉的舅父,梅的舅母邱夫人又是馮樂天之妹。邱膝下無兒,只有一女名云仙,尚未婚配。投奔兄弟的梅夫人知悉陳春生即梅良玉的妻弟后,即令其弟收陳為繼子,改名邱魁,號春生,準(zhǔn)備將來把云仙亦配他為妻。于是,周玉姐母女和陳春生均在邱府安下身來。
后來,梅良玉以穆榮之名入大名籍,科試舉案首; 陳春生以邱魁之名入河南籍,科試亦舉案首。入京會試,二人相會。良玉中第一名,春生中第二名。殿試良玉中狀元,春生中榜眼。盧杞欲強招春生為婿,春生罵奸掛冠逃婚,被盧賊追回,欲辦其罪。落第舉子大為不平,午門毆奸后,同上奏章,要求皇上懲奸。皇上震怒,下盧杞、黃嵩于獄,經(jīng)過審訊,其殘害忠良等前情盡露,黃判斬,盧擬絞。梅、陳二家之冤昭雪,良玉、春生,恢復(fù)原名,陳日升官復(fù)原職,梅魁追封太子太保吏部尚書。良玉奉旨葬父,并代天子巡狩,考察地方官吏,懲惡旌良。于是良玉殺侯鸞,提拔屠申為縣令,為喜童建樹牌坊。巡視完畢,良玉回京復(fù)命,御賜梅、陳二人同日完婚,良玉娶杏元、云英,春生娶玉姐、云仙,均為多子多福多壽云云。
《二度梅全傳》雖也有一般才子佳人小說之通病,諸如一夫二妻、難盡中舉、奉旨完婚等老套,以及忠孝節(jié)義、富貴榮華的鼓吹,但它也確有比一般才子佳人小說高出一籌之處。
首先,它立意較高,反映的社會生活面,也較為寬廣。它在梅、陳與盧、黃這根忠奸之爭的主軸上,輻射出兩條才子佳人悲歡離合的線索: 一條是梅良玉與陳杏元的生離死別、死而復(fù)生、散而復(fù)聚,附帶上梅良玉與鄒云英的遇合;另一條是陳春生與周玉姐的邂逅相逢、締結(jié)良緣、橫遭波折、禍去福來,附帶上陳春生與邱云仙的遇合。這兩組才子佳人的痛苦與災(zāi)難并不是由撥亂其間的某一小人或插足其間的第三者所造成的,而是由于天子昏聵、政治黑暗、奸臣得勢、殘害忠良的結(jié)果。而他們的婚姻幸福也并不是建立在手帕傳遞情詩、后花園私訂終身等偶然相遇中,而是建立在他們的家長都是忠君報國的良吏賢臣這一政治基礎(chǔ)上,即使如周玉姐與陳春生的結(jié)合,雖不門當(dāng)戶對,但她們母女二人秉性良善,同情落難之人,而玉姐又姿質(zhì)美麗,有大家女子風(fēng)范,因此其結(jié)合也完全合情合理。正是由于這部小說將忠奸之爭和才子佳人的題材有機地結(jié)合起來寫,不僅使書中這些才子佳人的結(jié)合有了一定的現(xiàn)實基礎(chǔ),使人覺得可信程度較高,而且更為重要的是,它所反映的生活面較寬,所揭露的封建社會的政治黑暗較為深刻,諸如皇帝如何昏庸糊涂、草菅人命,奸臣如何瞞上欺下、殘害忠良,贓官如何見利忘義、出賣親人,惡棍如何無法無天、強搶民女,強盜如何搶劫錢財、危害行人等,都有相當(dāng)具體生動的描寫。這是一般才子佳人小說所難以達到的思想高度。
其次,它情節(jié)緊湊,環(huán)環(huán)相扣,懸念叢生,波瀾起伏,具有一定的引人入勝的魅力。小說從梅魁升任吏部都給事寫起,在封建社會中,升官當(dāng)然是喜事,夫人、公子都未能免俗,向他賀喜,誰知他竟說出“也是命該如此”的話來,不僅使夫人、公子大驚,也為讀者設(shè)置了一個懸念。下面便順理成章地寫出他忠心耿耿、鯁直無私、嫉惡如仇而又有點迂腐 (按指不講斗爭策略) 的性格,使讀者不得不為他的進京捏了一把冷汗。果然他進京后初謁盧杞不送規(guī)禮,丟下手本便走; 祝壽時別人為了巴結(jié)盧杞,送的都是古玩玉器、壽慶屏軸,唯有他只送粗面四五斤、紅燭一對。這又使讀者為他擔(dān)心,卻不料盧賊為了籠絡(luò)他,都不與計較。但他在壽筵上冷嘲熱諷,辱罵黃嵩、盧杞,促使他們設(shè)謀陷害,欲置于死地而后快,并由此牽出另外兩位忠臣——陳日升與馮樂天,他們今后的命運也就此埋下了伏筆,梅、陳二家的婚事亦就此生發(fā),在情節(jié)上安排得緊密無罅。當(dāng)梅魁被斬后,盧杞又矯詔派人赴常州捉拿夫人、公子,至此,小說又設(shè)置了一個懸念,使讀者為梅良玉母子的命運擔(dān)心。幸得屠申報信,二人出逃,一投山東胞弟,一投儀征岳父。從此分出兩條線索,以后又分而復(fù)合,頗能引人入勝。梅良玉到儀征幾遭岳丈侯鸞毒手,令人提心吊膽,幸書僮有見識而代其喪命; 至揚州壽庵寺上吊,使讀者仿佛冷水澆背。然后又絕處逢生,因禍得福,進入陳府,令人心情為之一寬。陳日升以梅花祭奠亡靈又生風(fēng)波: 起先是雹打梅殘仿佛天意亦不佑忠良令人慘然,繼而是梅開二度出人意外點題有力使讀者精神大振,非現(xiàn)實的情節(jié)雖令人有鶻突之感,但表現(xiàn)了作者美好的愿望又符合讀者的心理,故亦無可厚非。梅良玉真情顯露得配杏元,情節(jié)發(fā)展至此,充滿了喜劇氣氛。然而風(fēng)云突變,和蕃途中,重臺生離死別,慘不忍睹; 落雁崖杏元跳崖殉節(jié),又達到悲劇的頂峰。可是峰回路轉(zhuǎn),借助于昭君的神力,杏元竟被攝至河南道鄒御史家花園,為以后的團聚遙設(shè)伏筆。這一情節(jié)描寫,雖有“戲不夠,神鬼湊”之嫌,但從表現(xiàn)作者美好愿望來看,在當(dāng)時條件下,也不失是一種辦法。
此后,盧賊又追捕梅良玉、陳春生,使小說又分出二線。從良玉被抓巧遇馮樂天,到被薦充當(dāng)鄒御史幕賓,再到送家信去鄒府與杏元團聚、跟云英締結(jié)良緣,既湊巧又自然,既曲折又合理。而從春生投水被救得配玉姐,到惡棍搶親橫遭波折,到攔街告狀得以申理,再到進入邱府巧遇梅母,波譎云詭而又勢所必然,充分體現(xiàn)了作者的匠心。最后,數(shù)線合流,良玉、春生高中狀元、榜眼。雖然誅惡鋤奸、旌表忠烈、奉旨完婚等都是老套,但由于整個情節(jié)發(fā)展緊湊自然、波瀾迭起,所以這部小說仍有一定的感人力量,其故事至今仍在舞臺上演出不衰。
最后,由于這部小說有一些生動典型的細節(jié)描寫,人物性格較為鮮明生動,不象一般才子佳人小說那么蒼白無力。例如梅魁給盧杞祝壽,只送四五斤粗面一對紅燭,盧杞為了籠絡(luò)他,不嫌禮輕,叫黃嵩照數(shù)收下。接著,有一段細節(jié)描寫:
只見黃嵩吩咐出來,請梅老爺至西廳用面。笑嘻嘻地迎了梅公說道:“老父深知老先生高雅。”梅公道:“蒙太譽了。請問大人貴庚?”黃嵩道: “弟今年五十四歲。”梅公道:“太師年登花甲,只長兄六歲,如何就是父子之稱? 只是如今世上,只以勢利為先,不顧綱常倫理。”此兩句話,說得黃嵩忍羞含恥,地下有洞,也會走了進去。言談之間,已進了西廳。但見眾朝臣與各年兄俱在上面,梅公走至中間,見過了禮,一同說道: “梅年兄卻為何來遲?理該多吃幾杯方是。”梅公道: “這也不妨的。”各依次而坐。眾朝臣道:“梅年兄真是個豪爽之人。”梅公道:“學(xué)生凡遇生辰滿月,最不肯少飲。如是死人收殮,連一杯也不能飲。”眾公見他說不住口,望了望黃嵩的臉上,紅一塊,白一塊。
接著,黃嵩老羞成怒,指桑罵槐地說他好不識抬舉,他干脆肆口痛罵他們是狐群狗黨的畜生,終于招來殺身之禍。通過以上細節(jié)描寫,梅魁鯁直無私、嫉惡如仇而又有點迂的個性便躍然紙上,顯得相當(dāng)鮮明。
又如陳春生被周漁婆救起,將玉姐許他為妻后,共同在船上生活,有如下一段細節(jié)描寫:
卻說玉姐在后梢搖起櫓來,那春生笑嘻嘻道: “賢妹,請歇一歇,待愚兄來幫你。”那玉姐笑道:“你哪里會搖?”春生道:“學(xué)而知之,那有生而知之? 我穩(wěn)坐不學(xué),只好呆呆地坐。” 口中說著,已來到櫓邊,手用力把櫓一推,玉姐一把抱住:“只怕又要下水晶宮,嚇煞我也! 櫓要依水性而行,方才不是奴家抱住,幾乎下水。”二人說完,對笑。周奶奶在船頭上,見船往一邊歪,回頭往后艙一望,就見二人抱住的意思,才放手,對面笑個不止。周奶奶道: “且住了,在碼頭行船,不是當(dāng)耍的,方才那一歪,險些把我跌下水去了。” 一面說,心中想道:“也怪他們不得,少年夫妻,正是和美。我記得當(dāng)年老伴在時,也是這樣,或搭手搭腳的。”
這一段充滿生活氣息的細節(jié)描寫,不僅生動地刻劃了這一對少年未婚夫婦之間的濃情密意,而且還傳神地描寫了周漁婆喜悅而甜蜜的心理活動,對豐富人物的性格起了很大的作用。盡管這一類出色的細節(jié)描寫在《二度梅全傳》中還未能占很大比重,但比起一般才子佳人小說干巴巴的敘述和連篇累牘的情詩艷賦來,畢竟是高出一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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