紹興·鄭燮
丞相紛紛詔敕多,紹興天子只酣歌。
金人欲送徽欽返,其奈中原不要何!
這是一首詠史詩,“紹興”是宋高宗趙構的年號。高宗為徽宗之子,欽宗之弟。宣和七年(1125),金兵兩路攻宋,宋徽宗傳位于太子欽宗。靖康元年(1126),金人攻陷汴京(今開封),擄走徽、欽二帝,史稱“靖康之難”。北宋亡后,趙構在應天府(今商丘)即位稱帝,后遷都臨安(今杭州),是謂南宋。本詩即是以此為歷史背景的。
作者一開始就向讀者展示出一種奇怪的歷史現象:“丞相紛紛詔敕多”。丞相指南宋權奸秦檜,紹興年間曾兩度為相,把持朝政達十九年之久。在金兵壓境的情況下,秦檜力主和議,賣國求榮,并與高宗沆瀣一氣,殘酷迫害抗金名將岳飛等人,落下千古罪名。“詔敕”本指由皇帝下達的文告、命令,現在秦檜卻越俎代庖,政由己出,不由使人產生了疑問:皇帝又在干什么呢?于是作者緊接著就點明造成這種奇怪現象的原因是“紹興天子只酣歌”。高宗天子茍且偷安,朝政悉由秦檜操縱,自己卻過著燈紅酒綠、醉生夢死的生活。前一句以“紛紛”二字極言秦檜行令之多,活脫脫畫出他專橫跋扈,不可一世的霸道嘴臉;后一句卻以一個“只”字襯托出紹興天子問政之少,只知尋歡作樂,其余一概不管的昏庸形象。這兩人一為奸相,一為昏君,本是一丘之貉,但又各有特點,形成了十分鮮明的對比。
半壁江山長期淪陷,黎民百姓慘遭涂炭,南宋小朝庭卻是畏敵如虎,茍且偷安,秦檜一味專權誤國,高宗只是飲酒作樂,他們早已不思收復中原,一洗國恥了。然而高宗并非只是愚不可及的阿斗,秦檜也不僅是只會發號施令的莽夫,他們極力維持偏安一隅的局面,自有其更深一層的卑劣用意:即便金人真的要把徽、欽二帝送回來,把中原歸還宋朝,他們也不會接受的,因為如此一來,趙構就當不成皇帝,秦檜也就無法專權了。這首詩的三、四兩句“金人欲送徽、欽返,其奈中原不要何!”正是一針見血地刺中了他們的要害。這兩句表面看來是辛辣的諷刺,但在冷嘲的背后卻是怒目裂眥的斥責。板橋寫詩喜用白描,卻往往蘊含了極為深刻而又強烈的愛憎之情。他曾寫過一首對聯:“搔癢不著贊何益,入木三分罵亦精”,這首詩把高宗、秦檜這類衣冠禽獸嘲笑得如此痛快淋漓,斥罵得這般擘肌入理,直使我們覺得,詩人鄭板橋何曾是“怪”,分明是個熱血丈夫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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